Friday, December 30, 2011

古老宗教刑罚变成国家律法的争论

伊斯兰党以遏止犯罪及降低离婚率等种种说法,作为推行回教刑事法的理由,政坛再起风浪。除了各政党之间掀起政治口水战,民间的反对声浪中,也出现一些异议。

在社交网络及论坛上,有年轻网民认为,以宗教刑事法克制政治贪污,未尝不可,反正现有法律也治不了日益猖獗的犯罪行为。

走在菜市,主妇们愤恨地说:“那些土匪(攫夺匪),砍手砍脚是罪有应得!”

究竟什么原因,让曾经闻回教及回教刑事法而色变的非回教徒社会,态度转变?严刑厉法,是否真能起阻吓作用?

这是目前的现象——民间有非回教徒赞成接受回教刑事法,因为现有法律完全治不了日益猖獗和残暴的犯罪者,若以更严厉的回教刑事法,或许能起阻吓作用。

另外也有一些年轻网民,抱着“或可尝试”的心态,“赞成”回教刑事法,特别是对执政政府心怀不满的新生代,认为改朝換代议题的重要性,更甚于区区一项宗教律法的争议。

在这之前的2009年,攫夺案成为举国热门话题当儿,首相署部长拿督贾米尔也曾在国会建议以回教刑事法中的“断肢”刑罚严惩匪徒,并说回教刑事法与刑事法有许多相似之处,虽然名称不同,但对付罪犯的精神及宗旨没两样,都是“惩罚与防范”

对此,青年体育部副部长颜炳寿及部落客郑典武都不排除上述两种心态是一种情绪化的表现,也因为不了解《回教刑事法》的潜在影响。 


颜炳寿:以暴制暴,治不了犯罪根源 
偷两粒椰糖和偷一辆车,都要坐牢,都要砍手,合理吗?公平吗?  

颜炳寿认为,年轻新生代对国家管理制度求好心切是好事,但不能为了达到一定的目标,就宁可选择极端的做法,天真的企图以毒攻毒,以暴易暴。

“在刑事哲学里头,也强调是否给予一个人改造的机会,否则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人权价值观。任何的刑法和刑罚,也必须相对合理,比如偷两粒椰糖和偷一辆车,同样是偷,但犯罪程度不同,惩罚也就有所不同。若偷两粒椰糖和偷一辆车,都要坐牢,都要砍手,合理吗?公平吗?”

他进一步解说,在刑事法典下,一个人用恐吓、刀子、手枪或是任何攻击性武器打枪,犯罪方式不同,程度不同,刑罚也不同。

“有多严重就该得到多严重的惩罚,没有的话就不必要。这是规范人类社会行为,必须要有的理性处理。但宗教刑事法却是一套指标性的、教条式的做法,以宗教律法规范一个多元社会,并不会更加开放或自由,遑论中庸。

“法律规范人们不可以杀人,但不是杀人就一定死刑,因为有不同的因素导致一个人犯罪。”

他反问,一个攫夺案受害者无辜受伤入院,可能下半身瘫痪、变成植物人甚至死亡,对当事人及身边人是无法弥补的感情伤害,但若因为这样而选择偏激极端的方式,以达阻吓作用,结果可能是适得其反,制造一个充满戾气的社会。

“这样的社会不会有未来!只要人的心态不正确,就一定有腐败。既然有腐败,就要指出来,而不是因小失大。若我曾经被警察勒索,从此痛恨警察,推翻整个执法制度,但贪污就会跟着消失吗?

“不满,要知道问题的根源,不是用未来当赌注。” 


郑典武:因为不确定性,所以有高风险 

今年9月,正当朝野就回教刑事法展开热辩之际,回教党精神领袖兼丹州大臣拿督聂阿兹为了驳斥回教刑事法残酷之说,有句话可圈可点。

他说:“回教刑事法没有死刑”。

“阿武叔”郑典武马上在其部落格,以图文对照方式,对放话的聂老极尽揶揄之能事,照片与设计旁白只寥寥数语,但却拳拳到肉。(参考:http://uncleboo66.blogspot.com/2011/09/blog-post_29.html


郑典武认为,年轻网民和对回教刑事法抱“尝试”心态的小部分群体,一是对现实社会和国家管理制度心怀不满,抱着“改朝换代”的心态,二是不了解回教刑事法的危险和影响。

“这种支持是缺乏理性的情绪化表现,无知、危险、不负责任;再者就是不了解落实回教刑事法的后果,相比之下,偏激和不了解,后者更危险及可怕。很多人说我们不了解,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但就是因为宗教刑法的难以了解,所以充满不确定性,那才危险又可怕!

“请问这些支持回教刑事法的非回教徒,对于这项刑法又了解多少?”

郑典武说,上述类型的支持者肤浅地以为,反对者只是因为担心没有酒喝,没有猪肉吃,而且只要自己奉公守法,就不会受影响,却没有更深层地思考——全世界都在反对不符合时代的严刑峻法,包括《内安法令》、《大专法令》及《印刷法令》等等,关键不在于不抵触法令就没事,而是在于这类法令往往没有一套清楚、完整、 固定的准则,充满太多的不确定性,容易让人无端端被判有罪!
 

回教刑事法》,Hudud Law,意即‘上苍的律法’,是唯一的法律,没有人能够更改。但是,宪法却是人制定的一套法律,神的法不能改,人的法可以!

“世界都在反对不符合时代要求的法律,不是因为自己抵触,而是不适合。大家可以看到的是,宗教律法从来不曾改革。历史上有许多酷刑,今天已没有人用,因为不符合时代要求,也违反人权,但在网上依然能够看到许多还在采用的残酷刑罚。”

他驳斥“以宗教律法遏止犯罪”的说法:“全球公认安全的国家,包括新加坡、挪威、不丹,都不是采用回教刑事法或任何一个宗教的律法,也不是以宗教治国……是因为教育和文化素养!

“要改变犯罪行为,宗教是具有潜移默化的功能,不是制定或采用一套残酷的法律。”

郑典武认为,马来西亚是多元宗教共存共融的群体社会,若采用单一宗教法,强制规范其他宗教的人,既不公平,也违反多元国家的平等原则。

“所有宗教只有戒律没有法律,但为何只是伊斯兰党要将宗教戒律变成国家律法?若其他宗教也要求采用各自的宗教戒律为治国法律,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宗教不是注重刑罚,而是心灵提升和自我控制。你可以关心,但政教一定要分开。” 


加巴星:回教刑事法若开跑,性侵寃案会更多

 资深律师兼民主行动党全国主席加巴星反问:“落实回教刑事法,就不会有人犯罪?这是他们(伊斯兰党)的说法!”

在他看来,推行回教刑事法不会有效果,只会带来“反效果”。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在一宗性侵害罪里,不只需要四个证人,而是要四个诚实正直的回教徒,还要看到整个事情经过!若确实有目击证人,但不够四个,也不是回教徒,被告是否就不能被定罪?

他担心,这样的审讯准则和程序,“罪成率”会很低,但却不能减低犯罪率,反之会制造更多犯罪——因为难以被定罪,太多漏洞可以脱罪!

现有的刑事法典,已有一套完整的审讯程序和准则,只要证据确凿,就会被定罪,没有种族和宗教之分。


蔡细历:神权世界不见得美好 

马华总会长拿督斯里蔡细历医生最近在一项论坛上,以“最新全球贪污印象指数调查”来反驳伊斯兰党要“推行回教刑事法以降低犯罪率”的理由。

根据有关报告,全球11个实施回教刑事法的回教国,大多数都低于5分,说明就算是实施回教刑事法,也无法有效杜绝贪污。

近年中东翻译小说日渐流行,真人真事的著作让人对那个神秘又动乱的世界充满恐惧和愤恨的想象;宗教冲突不断、霸权贪污的强势领袖、内战频仍、种族屠杀、难民逃亡——那个富足的回教神权世界,并不见得美好。


刘宝军:分析一个社会与国家时,不能用宗教打上烙印,不能以偏概全。  

对于蔡细历“实践回教刑事法的回教国一样贪污”、“罪案一样严重”等论述,马来亚大学中国研究院研究员兼世界海外穆斯林作家刘宝军都不表赞同。

刘宝军强调,社会的进步与落后,不能用宗教衡量,每个国家都有不同的国情和情况。同样的,一个国家的稳定与清廉,也不能用来定论一个宗教或宗教律法,而是涵盖生活、经济、文化等多方面的元素。

“一些国家富有,但不进步;一些国家发达,但不富有。那是社会人的素质和环境因素,不是以宗教和律法衡量或定论。一个国家的稳定与安全,关键也不是在于惩罚,而是教育。

“所以,中东国家的情况也一样,不能以那些国家的法律和宗教下定论。索马里动荡和贫穷,但不能标榜它为负面例子。同样的,汶莱繁荣富足,罪案率很低,但不一定是因为回教或回教刑事法,而是因为生活环境很好,但汶莱也不能代表所有的回教国家都是如此。

“分析一个社会与国家时,不能用宗教打上烙印,必须考虑各种因素,不能以偏概全。社会由人组成的复杂结构,不能以宗教简单定论,也不能将人类的行为和心态,套上宗教的标签。必须了解的是,回教是一个宗教,回教徒是人,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关键在于人,不在于宗教。” 


苏莱曼丁玉忠:在实践回教刑事法的国家,人们视断肢是一道印记、耻辱,所以不去犯罪。

马来西亚回教福利机构(PERKIM)宣教老师苏莱曼丁玉忠则说,文明社会其实也不见得有一套真正的法能管制素有人的行为和整个社会情况。

他强调,律法的目的在于规范人类行为,实现和平社会。回教刑事法的目的就是如此,不是残酷的惩罚。

“人类的本性就是需要法治,而法律规范社会,就是为了确保社会的完整性,没有法律规范的社会,人类就会无法无天。”

他说,有些律法表面上看起来很残酷,但实践上并非如此。在实践回教刑事法的国家,真正被断肢的案例并不多,人们视断肢是一道印记,一种耻辱,所以不去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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